第(1/3)页 朔风渐起,长夜方半。 罗承义看了耿绍宗一眼。 横街两头空荡荡的,没人能替他跑腿,马和亲兵都在西边,他就算想抢在前头回营递话,两条腿也赶不过四条腿。 “标下遵命。”罗承义抱了抱拳,转身往西廊拴马桩方向走去。 看着罗承义的背影拐过墙角,耿绍宗一猫腰,钻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窄巷里。 巷子深处停着一顶青布小轿,孙奕披着黑斗篷,正站在轿旁等他。 “三郡马!”耿绍宗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,膝头一软就要往下跪, “救命啊!罗承义那小杂种拿着王府的令信,跟在我屁股后头要去大营提人了!我营里那巡防营千户,可是什么都知道的!陆副总兵在殿上当众骂我,根本不肯保我,他要是进了王府......” 孙奕低头看他: “耿绍宗。” “放几个马贩子出城,是贪,罚俸降职顶天了。你慌成这副样子......” “你被那青楼里的细作拿了把柄,投了天狼?” 耿绍宗慌忙摆手: “三郡马这话可要了末将的命!裘家给营里供皮子,逢年过节的孝敬,末将是收了。可那婆娘是天狼的人,末将要是知道半个字,叫我天打雷劈!” “末将慌的不是这个。” 他左右看了看,站起了身,压着嗓子道: “是巡防营千户。他是丁二的顶头上司。大演武那回,丁二那桩事,是末将让他去盯着办的......” “住口。” 孙奕回头看了一眼轿旁的轿夫。 巷子里静了一静。 孙奕攥住他的胳膊,把他带到墙根底下: “那个千户,只知道是你让他去办的。他见过我吗?见过韩总兵吗?” 耿绍宗咽了口唾沫: “见......倒是没见过。可他要是把我咬出来,我就是死路一条!” “所以,今夜绝不能让他进王府。”孙奕替耿绍宗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领,声音低缓,“你现在带罗承义回营,别跟他撕破脸。进了大营,那是你的地面,你只管让巡防营千户假意去集合那几个待审兵卒,能拖一时是一时。” 耿绍宗眼睛一睁:“拖?拖到什么时候?” “拖到陆勋回营。”孙奕道, “我这便去扶风郡马府。过了三更,陆勋就会出城回营,升帐发兵。” 耿绍宗身子一颤:“陆副总兵要反?!” “他不反,明日也是个死。”孙奕拍了拍耿绍宗的手背,一字一句道, “他到了营里,叫你干什么,你就照他的令走,跟着他进城。” “那......那进了城呢?”耿绍宗声音都在发抖。 “到了王城底下,看我的旗号行事。”孙奕低声道, “耿指挥使,只要今夜这桩平叛的首功落在你头上,莫说放走几个马贩子,便是丁二案,我也替你抹得干干净净。是要跟着一个叛将诛九族,还是立下救驾首功、往前再迈一步,你自己选。” 耿绍宗浑身一个激灵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 他抬头看了看孙奕的脸,抱拳躬身: “末将......明白了!” 巷口外传来马蹄声。 “去吧。”孙奕挥了挥手,退进了轿子。 耿绍宗抬袖抹了一把额角,快步走出巷口,边走边低头抻平衣摆。 罗承义领着亲兵牵着马,正拐过墙角回来。 “殿上站了大半夜,憋了一泡尿,可算撒了。”耿绍宗从亲兵手里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,冲罗承义一扬下巴, “走!回营!” 罗承义往巷口看了一眼。 巷子很深,尽头黑着。 ...... 同一时辰,雁雍官驿。 周起坐在堂屋灯下。 黄羽一身家丁打扮,拎着一只竹笼迈进门槛,笼里关着两只灰鸽子。 “大人,邵长史那边点了头,裘家后院这笼鸽子,属下提回来了。” “搁后院,喂着吧。” 黄羽把竹笼放到门边,折返回来,在周起身侧站定。 周起斜睨了他一眼: “怎么还杵在这儿?这几日跟着熬了几个通宵,还不滚去后院睡个囫囵觉?” 黄羽咧了咧嘴: “睡不着。前两日在胡同里教帮闲地痞当街耍了一通,弟兄们心里都憋着股邪火。今日把裘世荣和拾翠楼那娘们锁走,大伙儿这口恶气算是顺过来了,这会儿都在后院精神着呢。” 周起哼了一声,嘴角却往上翘了翘: “那顿打没白挨。这一回,从北门马市摸到拾翠楼,活儿办得干净。告诉他们,等到了京城,老子带你们去最阔气的地界开开眼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