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苍山之上,晨光已彻底铺开。 可那条问剑阶,却像在越走越深。 不是往山里深。 而是往人心里深。 八十阶后,谢宣、顾长生、萧玄三人继续上行,速度都已明显慢了下来。不是他们不想快,而是到了这里,每一步落下,已不再只是“抗住”那么简单。 像苏白方才所说—— 九十阶前,谁都别急着说自己见过青莲全貌。 因为从八十到九十这一段,问的早已不是天赋、根骨、家世、来意。 而是—— 你自己,能不能先照见你自己。 山下大多数人看不明白这种变化。 他们只觉得,越往上越难,气息越重,脚步越沉,像是有一整片看不见的山,压在那十阶青石之上。 可摘星台上的人,都看得清楚。 八十阶以下,问剑阶更多是在“筛”。 筛掉弱的,筛掉浮的,筛掉想借势混进门的人。 到了八十阶往上,这条阶就不只是筛了。 它开始“照”。 照你心里那条路,究竟有没有。 照你眼里那点高处,是不是自己的。 照你身上那些来自出身、来历、身份、命令、情面、执念、野心的壳,到底还有几层没剥掉。 “这段阶,真凶。” 雷无桀趴在栏边,忍不住压低声音。 他虽然很多东西讲不明白,但他能感觉到。 前面那些阶,更多是“高”。 这几阶,却像是在“盯着人看”。 顾长生那种一身血气、咬着牙硬撞上来的野路子,此刻竟都不得不慢下来。 谢宣那种书卷气极重、心性又稳的人,也没法像前面那样一步一步顺过去。 至于萧玄,更是每一阶都像踩在一层看不见的镜子上。 你明明是在往上,可脚底下照出来的,全是自己。 无双抱着剑匣,认真看了半晌,轻声道: “不是阶凶。” “是开始像剑了。” 雷无桀一愣。 “像剑?” 无双点点头。 “前面像门。” “后面像剑。” “门只拦人。” “剑会照人。” 这话一出,连萧瑟都偏头看了无双一眼。 片刻后,他才淡淡道: “不错。” “你近来这双眼,长进不小。” 无双眨了眨眼,没说话。 叶若依站在一旁,轻声接道: “问剑阶前半段,是青莲剑阁的门槛。” “后半段——” 她抬眸望向高处那一线近九十阶的路,眸中光影很细。 “像是苏白昨夜那条路,在山上留下的一层薄影。” “所以,不是你有本事往上冲就够了。” “你还得有东西,能被那道影子真正照一下,而不散。” 无心轻轻转着佛珠,笑意却极浅。 “说到底,还是一句老话。” “高处不只重。” “还真。” “东西不真,到了那里,自然就碎了。” 司空千落虽然没他们说得那么绕,但她也不是看不明白。 她盯着顾长生那一步一血的样子,又看了看谢宣越来越慢却越来越稳的脚步,最后目光落到萧玄身上,忽然皱眉道: “这个宫里出来的,后劲反倒起来了。” 雷无桀立刻点头。 “对!我也看出来了!他前面明明最别扭,现在怎么反倒越走越稳?” 萧瑟袖手而立,望着第八十七阶上的萧玄,眼神深了几分。 “因为他原本最难的,不是这条阶。” “是他自己。” “苏白刚才那几句话,把他那层壳挑开了一点。” “如今真到了要照见自己的地方,反而比前面那种‘带着身份往上走’更顺了些。” 无心轻轻一笑。 “说白了,先前他是替别人登阶。” “现在,他开始替自己登了。” 雷无桀听得一愣,随即一拍大腿。 “那这不是好事?”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。 “对他是好事。” “对以后想从宫里继续往这边塞人的,可未必。” 雷无桀张了张嘴。 对哦。 如果连这种宫里出来、原本该最稳最听命的人,走着走着都被青莲这条阶问出点“自己”来了。 那以后谁还敢说,往苍山这边塞一条线,就一定还是自己的线? 这就很吓人了。 因为青莲剑阁这座山,不止筛人。 它还会“改人”。 想到这里,雷无桀都不由咂了咂嘴。 “苏师兄这地方……以后怕是真会很可怕。” 百里东君听见这句,顿时哈哈大笑。 “废话!” “要是不吓人,老子替他守什么酒池?” 说完,他看着高处那三道身影,眼底酒意和兴致都愈发浓了。 “不过,话说回来——” “谢宣这读书人,是真稳。” “顾长生这野小子,是真狠。” “萧玄这宫里出来的,居然也真能扛。” “今天这三个,倒都算有点意思。” 苏白坐在摘星台前沿,青莲剑横放膝边,听着百里东君在那里品头论足,也不打断,只是慢悠悠灌了口酒。 等他喝完,才笑了笑。 “还行。” 百里东君顿时瞪眼。 “还行?” “这都八十七八十八了,在你嘴里就一个还行?” 苏白偏头看他,一脸理所当然。 “那不然呢?” “他们今天来,是想让我看见更高一点的东西。” “又不是来陪你夸的。” 百里东君:“……” 司空长风在旁边都没忍住摇了摇头。 “你这嘴,真是一点都不肯放低。” 李寒衣淡淡接了一句: “他要是肯放低,就不是他了。” 苏白顿时转头看她,眼里笑意一亮。 “寒衣姑娘这是懂我。” 李寒衣没理他,只看着问剑阶,冷冷道: “你少说话,认真看。” “说不定,真有人能摸到九十。” 苏白闻言,眯了眯眼,目光重新落向那三人,轻轻笑了笑。 第(1/3)页